
吕祖谦(1137—1181),字伯恭,浙江金华东谈主,确立东莱官宦世家,世称“东莱先生”。隆兴元年(1163年)进士,官至著述郎兼国史院编修,一世力主抗金复原。
博学多识的他反对畅交心地,方针“明理亲自、经世致用”,与朱熹、张栻并称“东南三贤”,他草创的“婺学”(金华派别)更被视为后世浙东派别之先声。死后荣宠备至,于景定二年(1262年)配享孔庙。
在史学与文体上,他尤为擅长治史,所编《宋文鉴》150卷、所著《东莱博议》等皆为传世之作。其诗文既有春日状态之邃密形色,又常寄寓家国情感与东谈主生哲理,艺术竖立与想想高度并重,成为南宋文学界一谈专有的欢悦。

春日 其一 南宋 · 吕祖谦
春波无力未胜鸥,夹岸山光翠欲流。
若使画成惊顾陆,更教吟出压曹刘。
“春波无力未胜鸥”——起笔便奇。春天的水波轻柔弱弱,连细小的海鸥都承载不起,仿佛怕打扰了它。一个“无力”,将春水的娇嫩与慵懒写到了本色里。紧接着,“夹岸山光翠欲流”,两岸山色青翠得仿佛要流滴下来,动态全都,满生分机。
后两句更是英气干云:这么的好意思景,如若画成丹青,定会让顾恺之、陆探微这么的画坛圣手咋舌;如若吟成诗句,其艺术竖驻足以压倒曹植、刘桢这么的诗坛公共。吕祖谦以极高的艺术自信,用“惊顾陆”“压曹刘”的夸张笔法,反衬出目前春景的极致之好意思——不是技法不够,而是当然自己已卓著了东谈主类最伟大的艺术。
这首诗的妙处在于:前两句极尽轻柔婉约,后两句却力透纸背,造成热烈反差。读者能感受到诗东谈主濒临大好春光时,那种既洗沐又“词穷”的复杂情绪。

春日 其二 南宋 · 吕祖谦
络石寒毛涧底明,春来绿遍小峥嵘。
凭谁再续平泉记,为定芸兰孰弟兄。
这一首视角更为别致。“络石寒毛涧底明”,首句描画了一种贴着石头滋长的苔藓或蕨类植物,其雅致的绒毛在涧底闪着光亮,一个“寒”字点出早春的料峭。“春来绿遍小峥嵘”,春天一到,这些不起眼的植物便绿遍了小小的山岩,呈现出一种倔强的性命力。
最精彩的是后两句:“凭谁再续平泉记,为定芸兰孰弟兄。”这里用了一个典故。《平泉记》是唐代宰相李德裕纪录其平泉山庄草木的著述,带有极强的品鉴意味。诗东谈主突发奇想:谁能像李德裕那样,为这些野生的芸草和兰花排定座席,判定它们谁更像“昆仲”呢?
在传统文化中,兰与芸常被赋予正人品格。吕祖谦这是在为无名野草“翻案”与“正名”:那些涧底的绿意,难谈就比不上名贵的兰草吗?诗东谈主借“续写平泉记”的幻想,抒发了一种对等、泛爱的当然不雅,充满了东谈主文见谅的蔼然。

晚春二首 其一 南宋 · 吕祖谦
卷地暴风殿晚春,落花盖水欲成云。
向东谈主不改故时面,惟有苍官与此君。
诗题“晚春”,一开篇等于“卷地暴风殿晚春”,威望遽然一变。殿,指末尾、压轴。狂欢悦临,为晚春作念了个浩浩汤汤的收场。“落花盖水欲成云”,落花铺满水面,粘稠得仿佛要升腾成云霞——将“草菅生命”的伤感,写得壮丽如画,开云2026世界杯中国官网号称奇句。
最令东谈主动容的是后两句:“向东谈主不改故时面,惟有苍官与此君。”在暴风肆虐、百花凋零的时节,濒临世间万物从不蜕变正本面指标,只须“苍官”(青松)和“此君”(翠竹)。这里的“苍官”“此君”是拟东谈主化的雅称。暴风愈烈,松竹愈挺;百花尽落,松竹长青。
吕祖谦在这首诗里,展现了与《春日》迥然相异的风骨。前两句极写暴风的嚚猾和落花的惨烈,后两句却笔锋一瞥,奖饰松竹的群策群力。这种“以恶境衬高格”的手法,让读者在视觉颤动之余,感受到一股凛然浩气。读罢全诗,那“卷地暴风”仿佛也吹在了咱们脸上,而“苍官”“此君”的形象则如丰碑般站立心中。

晚春二首 其二 南宋 · 吕祖谦
风絮流花一任渠,北窗高卧绿阴初。
闭门春色闲中老,为谢平生董仲舒。
尾诗收束全篇,转向一种自省的生计。“风絮流花一任渠”,柳絮飘飞、草菅生命,一切由它去吧。这是对晚春隐藏的透彻释然。“北窗高卧绿阴初”,在北窗下高卧安眠,享受初成的绿荫,颇有陶渊明“北窗下卧,遇冷风暂至,自谓是羲皇上东谈主”的怡悦。
后两句谈出深意:“闭门春色闲中老,为谢平生董仲舒。”诗东谈主闭门不出,在怡悦中送走春色,以此感谢西汉大儒董仲舒。为何感谢?董仲舒曾有“三年不窥园”的苦读典故,专心治学,不为外界所动。吕祖谦在此反用其意:他也要“闭门”,但不是为了苦读,而是为了“闲中老”。这是一种历程富贵之后的澹泊,是厌倦了追赶外皮春光后,转向内心天下的宁静。
这首诗的灵敏在于:董仲舒的“不窥园”是入世的冗忙,吕祖谦的“闭门”却是出世的平缓。他以戏谑的口气“感谢”董仲舒,实则是向众东谈主宣告一种生计玄学:与其在搅扰中追赶春天,不如在心中永驻春色。

柔好意思与刚健,入世与出世
将这四首诗放在扫数对比,吕祖谦诗歌的丰富性便活龙活现。
其一,介怀象选择上。 《春日二首》偏疼“春波”“翠流”“芸兰”,色彩亮堂,质感柔滑,追求的是性命初生的惊喜;而《晚春二首》则寄望于“暴风”“落花”“苍官”“此君”,预料将强致使惨烈,展现的是性命晚期的风骨与谨守。从“无力”的春水到“卷地”的暴风,不错看到诗东谈主审好意思视线的跨度之大。
其二,在情绪抒发上。 前两首诗是向外“呼喊”的:要“惊顾陆”“压曹刘”,要“续平泉记”,充满了少年般的意气怡悦和立功立事的渴慕,这是入世的脸色。后两首诗则转为向内“低语”的:松竹不改其面,闭门闲中独老,这是一种识破世过后的东谈主格孤独与出世的漠然。从渴慕压倒曹刘,到感谢董仲舒,仿佛是一个东谈主从后生走到中年的心路历程。
其三,在艺术手法上。 吕祖推辞用“反衬”与“用典”制造张力。第一首以东谈主力(画、诗)之极反衬天工之好意思;第三首以环境之恶反衬品格之高;第四首以董仲舒的“苦读”反衬我方的“闲老”。他让典故干事于当下的情绪抒发,小数也不掉书袋。
一言以蔽之,这四首诗共同塑造了一位立体而迷东谈主的诗东谈主形象:他既能痴迷于最柔好意思的春光,又能傲立于最好坏的晚风;他既有压倒先哲的少年狂气,又有养晦韬光的智者澹泊。吕祖谦的春天,不单要燕舞莺歌,更有松竹风骨,值得每一位读者在这个季节里反复试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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